先把事实摆在桌面上:截至9月1日,全国在押84,311人,可用床位62,614,整体拥挤度134.7%。在专门关押候审与短刑犯的看守所里,这个数字抬到164.1%。一年增加5,342名在押人员;8月那一阵短暂回落,并没有改变向上的曲线。还有一组容易被忽略的数字:被置于司法管束状态(sous écrou)的总人数101,412,其中17,101人没有在监狱里,而是电子脚镣或外出安置;22,364人仍在等待最终判决,法律上属于“推定无罪”。
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?并不是抽象的百分号,而是同一间囚室睡得更挤、洗澡时间更短、医生和社工更忙;更刺眼的一点是:候审者承受的环境往往比服刑者还差。把镜头从统计表挪到走廊,你能想见那种“人吵人、事挤事”的日常。
为什么会这样?原因不止一个。
第一,容量确实不够。修、扩、建的节奏追不上案件的流入速度,新增床位很快被“吃掉”。
第二,候审羁押用得偏多。治安压力一上来,司法决定更保守,“先关起来更安全”的直觉容易占上风,替代性措施(司法控制、保释、电子监管)不够“顺手”。
第三,短刑的旋转门。对非暴力、低额财产类的轻罪,缺少稳定的社区服务、日间拘留、戒治与就业支持的“组合拳”,人很快再回到系统里。
第四,执行与保障不匹配。场所拥挤,教育、医疗、再社会化项目率先被挤压,久而久之又推高复犯。
如果把问题拆开一点点,能做的事其实并不玄乎。
其一,把候审真正当作“最后手段”。对有住址、低风险、可联系到的被追诉人,优先用司法控制与保释,电子监管别当“可有可无”的装饰,而是实打实的替代。做到这一点,需要给法官和检方可解释的风险评估工具,并让辩护方能有据可辩。
其二,让非监禁处罚“像菜单一样好点、能落地”。社区服务(TIG)、日间拘留、戒治与就业支持要打包成为“一个入口”的判后中心,设置清楚的目标:比如某类轻罪,默认先走非监禁,并用复犯率、就业留存率来验收效果,而不是只看“做没做完工时”。
其三,容量要补,但别只补床位。把>150%拥挤度的“红色地带”优先降温,必要时做硬件扩容;同时引入独立监测与**“拥挤熔断”阈值**——到了上限,自动触发替代措施优先,用制度把“再挤一挤”挡住。
其四,把人放回社区不是“放任自流”。电子监管要配心理、成瘾、债务与就业辅导;没有这些配套,脚镣只是把问题从铁门里移到了街角。
其五,把数据摊平。每个月公布的不该只是总人数,还要有候审率、短刑替代率、单位床位的医疗与教育投入。透明的数据本身就是治理手段:公众看得见,系统才更容易被纠偏。
这不是在“同情罪犯”。拥挤首先伤害的是一线的监管、医护、社工,他们的职业耗竭会反弹成管理风险;其次才是在押者与他们的家属。而从社会结果来看,出狱后有人能稳住工作、维持家庭与治疗,才是真正减少再犯的那条路。
今天的拥挤,是把**“关得太多、关得太久、关得太挤”叠加起来的结果。要让曲线拐头,不是靠一句口号,而是在判前去羁押化、判后多元化、底线容量兜底**上同时动手。我们不妨把标准放得朴素一点——让该关的关得起、能不关的别硬关、已经关的活得像个人。这三点真的做到,统计表上的百分号才会慢慢往回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