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国家级“恐袭博物馆—纪念馆”(Musée-mémorial du terrorisme)在选址上再度生变:原定落址于巴黎西侧上塞纳省苏雷讷(Suresnes)的方案已被正式放弃。据机构方面披露,原因直指成本失控;爱丽舍宫在最新协商后,已就巴黎地区隶属国防部体系的“3至4处”候选地提出替代方案,其中包含一处位于巴黎市区的地点。新的选址预计将在9月底对外公布,恰逢2015年11月13日巴黎连环恐袭十周年纪念的前夕。
苏雷讷方案的核心载体,是坐落于蒙瓦莱里安山坡、被列为历史古迹的“露天学校”旧址。由于文保建筑修复难度高、工序复杂,相关修缮工程被评估将吞噬近90%—95%的土建预算,几乎挤压了展陈、教育与公众服务空间的投入,这也是此次“急刹车”的直接触发点。新址之所以被寄望“更可行”,正因为改造量级相对有限、整体成本可控。
回溯项目历程:纪念馆由总统马克龙在2018年宣布启动,宗旨是向法国及全球恐袭受害者致敬,并系统梳理恐怖主义的历史与社会维度;项目以公共利益集团(GIP)形式推进,由预筹委员会主席、历史学家亨利·胡梭(Henry Rousso)牵头。按既有设计,它既是纪念空间,也是史实展示、教育传播与研究的平台,资金由司法部、文化部、内政部与军队部共同承担。
不过,这座“国家叙事工程”一路走来几经曲折:2024年秋,巴尔尼耶政府曾以财政压力为由宣布叫停,引发多家受害者协会的强烈不满;到了今年1月,马克龙又重申将把项目推进到底。进入2025年夏,《世界报》披露项目在预算与场地管理上仍面临不确定性,时间表也从最初的2027年目标出现摇摆。如今改走“更低改造量”的场地路径,意在熄灭成本与工期的“双重警报”。
为什么苏雷讷一度被看好、却最终“被放弃”?一方面,露天学校作为现代建筑与卫生教育史上的地标,象征意义强,但文保修复的专业性与不可预见性极高,带来沉重的工程风险与资金占用;另一方面,场地所处的蒙瓦莱里安区域承载二战“法兰西战士纪念碑”等国家记忆资源,周边为军事管理区,长期运营中的安保与交通组织成本亦不可小觑。相较之下,若迁入国防部系统的既有资产内,既能分摊安保基础设施,又能降低改造复杂度,的确更符合当下公共财政的约束逻辑。
对巴黎和法兰西岛读者而言,短期内最现实的变化是:纪念馆“不会在苏雷讷开门”,但它的功能定位并未改变——仍将以纪念、教育与研究为三大支柱,面向学校与公众建立长期的反恐历史与公民教育叙事。若最终落位巴黎市区,公共交通可达性与参观便利性或将提升;若选在军方存量空间,安保与后续运营成本可能更可控。官方预计在9月底敲定场地,届时也更能判断新的时间表是否有望重回“可执行轨道”。
从更宏观的角度看,这起“弃用—换址”的转折,折射出当下法国文化基础设施建设的两难:在预算趋紧与社会分裂语境下,如何以可持续的方式塑造“集体记忆的公共空间”?纪念馆的价值不只在于陈列恐袭事件,更在于帮助公众形成跨代的历史理解和面对暴力的民主回应。在十周年重要节点即将到来之际,场址之争也提示我们:形式之外,更重要的是如何把“纪念”真正转化为教育与凝聚力。
